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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儿小筑

心情交由指尖,漫无边际地游弋......

 
 
 

日志

 
 

左手被掌心呵护的日子  

2007-02-15 11:40:51|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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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在男人的掌心里,一枚钻戒正缓缓地推向无名指深处,小雨突然想起另一个掌心的温度。

 

 

    远在小女孩儿时期,小雨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种男子:阳光的笑容,透明的声音,孩子般的顽皮,或者再加上喜欢穿着纯棉布的服装。小雨等了很久很久,周围的女伴们都结婚成家抱起了孩子,她还在等待。

 

    午餐,公司里的同事习惯在一家小店合伙享用,一帮人,并不固定,只有正好上班又留在公司用午餐的才会聚在一起。小雨算是个组织者,大家会打电话给小雨确认,由小雨依据个人的喜好敲定菜式和用餐人数到小店订餐。及至小雨发现桌上常常是自己喜欢的菜式,才意识到陈默的喜好似乎与自己完全雷同。

 

    不管有几个人一起用餐,陈默都会拿个大碗倒上开水,将汤匙小碗筷子一股脑儿地放入,再用纸巾仔细地将桌面擦拭干净。所有人都自顾聊着八挂新闻,站在桌子附近,等陈默招呼可以入座才会坐下来自然去分大碗里的餐具。陈默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小雨很是不屑,小雨可不喜欢这样显得几分女子气息的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家子气十足,离等待中的阳光男子相去甚远。

 

    偶尔遇上只有陈默和小雨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场面相当沉静,小雨甚至怀疑自己咀嚼的声响会传到对方的耳朵里。于是,小雨会将小店里的电视声响开得极大,抱着碗边看边笑边吃,陈默却是连眉头都不抬的姿势专注地数着米粒(这是小雨对他吃饭速度的形容,小雨吃饭爱开小差通常都吃到最后,而陈默竟然比她还慢)。终于有一天,小雨被剧中的对白笑得喷了饭,虽然极力控制,几粒米饭还是直冲到陈默的碗里。小雨止了笑,不安地看着多少有些洁癖感觉的陈默,“疯丫头!”陈默嘀咕了一句,安然地继续享用。从那一天起,小雨喜欢上这个充满温情的昵称。

 

 

    小雨开始想知道陈默的确切情况,甚至偷偷调出陈默的员工履历加以琢磨:毕业于本城一所大学,年龄29岁,本地人,未婚,一姐,父母为国企职工已退休,仅此而已。小雨对员工资料的简略顿生不满,只是小雨想知道的内容在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履历表上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想法形成以后,小雨突然发觉每个午餐时间,陈默都雷打不动地守在小店里,这令小雨在心底揣测了许久,辗转难眠:为什么每天出去办事还要赶回来吃饭呢?为什么我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呢?诸如此类的困惑,日复一日地盘踞在小雨心头。

 

    春节临近,外地的同事早早就休假回家团聚去了,只剩下小雨与陈默这两个本地人固定去小店用午餐。陈默每天依然会打来电话告诉小雨今天他要吃午饭,然后同小雨商量菜式,再由小雨打电话去小店订餐。下班的时候,小雨会走在稍后一些,望着陈默宽宽的肩。有一天,小雨突然想起日本王妃走路必须略后王储的规定,忍不住笑了起来。陈默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笑什么呢?我吗?”从此,陈默不肯走在小雨前面,转为与小雨并肩。小雨很享受在小店来回这段路,小雨总在猜想路人看到并肩的他们是否会确定为情侣,这样想了,小雨会傻傻地笑起来,莫名地红了脸。

 

    情人节那天,快递公司抱着一束黄玫瑰请小雨签收,小雨诧异而仔细地搜寻了每一片花瓣,也没能找到只言片语。小雨为此特意打电话到快递公司去询问,并因拿不到一个答案而冲着对方吼叫了几声。随后小雨在网络里开始查询黄玫瑰的花语,有幸运、道歉、分手这般种种寓意,小雨托着腮,苦思冥想。

 

    吃饭的时候,小雨抱着碗思绪游离。

    “咳咳咳”几声干咳,小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陈默。“干嘛?”

    “就我们两个吃饭,专心一点好不好呀!”

    “吃饭而已嘛,干嘛还非得专心?”小雨翻了个白眼。

    “不就一束花吗?至于嘛!”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送的嘛! 黄玫瑰?为什么不是红玫瑰呢?”
    小雨不理会陈默语气中揶揄的意味。

    陈默喝着汤含糊不清地说:“要求这么高,哼!”

    “不会是你送的吧?”小雨猛然冒出一句。

    “疯丫头!”

    小雨幸福地笑了起来。

 

 

    小雨喜欢在去往小店的路上,悄悄地把左手放进陈默的衣袋,塞入他的掌心里,安静地听任那温暖厚实的包围。小雨喜欢与同事站在一起,看着陈默重复清洁餐具的动作,细腻而充满脉脉的温情,以至有同事笑话小雨曾因为这个动作而反感陈默,小雨会睁大眼睛无辜地反问:真的么?小雨喜欢和陈默一块儿在联众里玩升级,无论拿到什么样的牌,无论如何胡乱出牌,陈默都能带着她走向最后的胜利。小雨喜欢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冲着陈默倾诉,听他低沉的嗓音,淡淡的微笑,温和安抚。关于多少年来一直喜欢的阳光男孩儿,小雨感觉是前世的梦境,与今生无关。

 

    小雨经常问陈默为什么送的是黄玫瑰而不是红玫瑰,陈默总是笑,拍拍她的左手,说疯丫头。小雨每次都在这句昵称里幸福地傻笑起来,放弃追寻那个答案。这样左手被掌心呵护的日子,波澜不惊地流动着,慢慢地宁静了小雨的心,认定这就是一生的幸福,一个可以望得到尽头的幸福。

 

    第一次去陈默家,小雨就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并不受欢迎。陈默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自顾摆弄着花草;陈默的母亲压根就没出现过;而陈默的姐姐,端来一杯水后就坐在自己的对面注视着小雨放在陈默掌心里的左手。从来不曾体会到的别扭令小雨如坐针毡,在瞬间里意识到那些以为握在手中的幸福还在远处。

 

    “你可以接受一个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吗?”小雨问陈默。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把小雨的手握得更紧,小雨以为这是一个肯定的答复,是陈默对自己的承诺。

 

  见到自称是陈默母亲的女子时,小雨就感觉到一些寒意,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令小雨几许瑟缩。

  “坐!”命令且颇有些不屑的语气。小雨轻轻地坐在椅子的边缘。

  陈默母亲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那是一个故事,一个陈默从来不曾在小雨面前提起的故事。

  许多年前,陈默的父亲与好友送货到外地,漫长的夜让人昏昏欲睡,直到撞上山崖,出于本能,陈默的父亲在车将要撞上的时候扭转了方向盘,陈默的父亲失去了双腿,而副驾驶位置上的好友却当场死亡。好友只留下一个女儿,比陈默大一岁,当年只有九岁,因其母早亡在出事后被送到她亲戚家寄养。

  “唉,苦命的孩子!”陈默的母亲感叹,眸子里闪烁着疼爱的神情。

  女孩儿在亲戚家不过一年,在一个春节前夕,拎着小书包蹲到了陈默家的大门前。不过一年,原本也是捧在手心的孩子,沦落得酷似街头的流浪小孩。陈默的母亲留下了她,甚至比疼爱陈默还更甚,而女孩的到来,使得陈默的父亲一天天释怀,这个女孩就是陈默现在的姐姐。

  小雨的眼睛跟着湿润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们家这样的情况会让你跟着受委屈的。”陈默的母亲突然温和地拍着小雨的手背说。

  “没关系,我们会一直照顾你们。”小雨说完,立刻红了脸。

  “我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把陈默的姐姐当作自己的孩子,不希望她离开这个家……”

  小雨终于弄明白对方的来意,原来不是让她听故事,而是在让她明白他们家人一直希望的是陈默与所谓的姐姐结婚一辈子守在他们身边。

  “这真荒唐!”小雨忍不住自语。

  “陈默一直没告诉你吗?他一直知道的,他姐姐等了他这么多年。”

   然后陈默的母亲,望着小雨,豆大的泪滴就那么跌落下来……

  小雨不知道是怎样走出那间茶室的,只觉得胃在翻,应该是喝了太多茶水的缘故。起风了,小雨将手插入自己的衣袋,缩了肩,就那么恍恍惚惚地往回走。一直觉得冷,牙齿咬得紧紧的,浑身的肌肉绷得有些酸涨。小雨看着漫天的红色,突然意识到又快过年了。

  情人节的又一束黄玫瑰,小雨痴痴地看了许久,然后对快递公司的小弟说不叫小雨,也不认识什么人会给自己送黄玫瑰的。小弟急了,央求小雨收了让他可以早点收工回去陪女朋友,小雨直瞪瞪地望着小弟,接过花,签了字,顺手扔进了垃圾筒里。

  年后小雨习惯带便当来公司,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边吃边抱着电话跟人谈天说地。陈默几番走到小雨的桌前,小雨都忙得冲他笑笑指指电话听筒。小雨在邮箱里看到许多陈默发来的信,从困惑到责问再到醒悟最后是要求,陈默请小雨给他一些时间,请小雨等待。这一等便再没有了下文。

  小雨的女伴们开始给小雨说媒,走马灯似的,不记得是在第几次相亲后,小雨和一个男人在女伴们的哄骗下似是而非地开始交往。那是一个完全符合小雨曾经喜好的男子,阳光的笑脸,透明的声音,纯棉布的着装。小雨怀疑是女友们让男子打扮成这个样子,小雨在秋日的阳光里凝视着他,几乎以为自己跑回到了前世。

  发喜帖的时候,小雨亲自送到陈默面前,陈默淡淡的笑了,说恭禧。

  陈默没有等到小雨的结婚喜宴就从公司里辞职走了。

  小雨又开始去小店用午餐,和一帮同事嘻嘻哈哈的,不用清洁餐具,从消毒柜里拿了就开吃。

  小雨还喜欢把左手放在对方的掌心里,可能遇见暖冬了,时常会觉得湿润,感觉里不再舒适。

  小雨婚礼前收到一束黄玫瑰,如碰触了火炉般快速扔了。

 

  小雨不知道黄玫瑰还有一种寓意:享受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小雨也不知道陈默的父亲为了陈默的婚事寻过短见。

  小雨更不知道陈默的姐姐对跪在面前的陈默哭着说:我一直期待做你的新娘。

  小雨只是选在了情人节的日子里让自己做了快乐的新娘。然后在把左手放在别人掌心里的时候不小心地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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