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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蹉跎岁月——陆犯焉识  

2018-06-08 14:27:11|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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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学问做三分,做人做七分。外国人最要紧的是发明这种机器那种机器,中国人呢,最要紧的就是你跟我搞,我跟你斗。你不懂这个学问,你在中国就是个没用场的人。
                                          ——严歌苓《陆犯焉识》

我喜欢严歌苓的文字,不论她编的故事是否符合我的希望,至少她的文字是冷静的。娓娓讲述一个又一个人的际遇,不作点评,跟记录一般,常常让我分不清她是在写小说还是在写报告文学。《陆犯焉识》是她最好的文字。以第三者阅读陆焉识日记的方式,讲述了几段特殊历史时期发生的故事,那些国内作者不敢触碰的点在她的笔下清晰的铺展开来,让我知道活着最大的障碍是自己的灵魂。

        陆焉识,留美博士,精通四门外语,读书过目不忘,生得风流倜傥早早的便是女子们倾心的男神,继母的娘家侄女婉喻就是倾慕者之一。用继母话来说,陆焉识是没用场的人。他表面总给人温和感,实际是他单纯不用心思在生活里,不论对继母对妻子对情人还是对工作甚至对孩子。他在乱世里安然,是因为身边女子的守护,他在她们的夹缝中斡旋,扮演着孝子和良人的角色,将自己的心保存得极好。这一切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结束。

        在各项运动里,陆焉识很快就把自己的刑期从有期增加到了无期,也从城市远郊的监狱被发往了青海的荒漠深处。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描写高原荒漠的生存细节:对于一切可食用物品的征服与不择,对于疾病的担忧与认命,对于气候的忍受与抗争,对于管教的服从与麻木,对于内心世界的自我封闭与顽强坚守,对于亲情的渴望与向往。陆焉识这个公子哥儿为了看一眼有小女儿出镜的电影,从筹划到行贿到积雪里夜奔,衣服结成冰壳,将身体的每一厘皮肤擦伤,他成了血人。那不仅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也是陆焉识行将放弃一切时最后摸到的一根稻草,他因此积极的活着,为了重返那个他不曾真切爱过的家。

        文中提到过几个数字,陆焉识的编号开始是两千八百多,三五个月后变成了两百八十多,这意味着最初到达青海的犯人是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可是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人祸依旧,活着就是能忍人所不能忍。人只是一个编号,再辉煌的背景再渊博的学识争不来你为人的尊严更换不来你赖以存活的一口粮食。陆焉识的高智商在生死存亡时刻全部转换成了各类生存法则,他装了二十年的结巴以减轻大家对他的戒心,他在脑中写日记写信不敢轻易留下任何文字,他知道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声什么时候应该麻木不仁,他甚至完成了一次越狱,跑回了上海,旁观了妻子孩子的日常生活。

        陆焉识对婉喻的爱始于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准确的说是他在那个时刻发现了自己对婉喻的爱,并将此牢牢握住,作为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在享受了婉喻数十年如一日的呵护与爱恋,第一次主动为婉喻着想就是提出离婚,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背负的家庭责任,在五十六岁的时候,在蹉跎了婉喻大半生时光的时候。1976年他回到上海,从17岁起就爱着他用尽一生苦等他的婉喻却得了老年痴呆症,不认得他了。有一章写道,婉喻喜欢不穿任何衣物的在屋里发脾气,陆焉识搂着她轻声细语觉得这样也好,婉喻终于可以做她喜欢的事了,而他就这样抱着婉喻感觉很幸福。至此,我才真正相信陆焉识对婉喻的爱,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给自己找个支撑。

        婉喻死后,陆焉识发现自己与这座城市与孩子们都难以相容,他带着婉喻的骨灰悄然离开。虽然没有明确说他去了哪,但依了上下文不难发现他是回青海去了,回到他二十几年中朝思暮想着要离开的青海。这个结局有些蛇尾,作者大约想表达那个时代改变了人本身。但在我看来,这个结局让作者从记录一个大时代一下子跌落到记录一段爱情,似乎之前那些艰辛那些苦楚只是为了让两人的爱情合拍,让陆焉识这个人物的一生更加圆满,让婉喻孤单的爱情有个着落。

        我喜欢文中对时代伤疤的忠实记录,大背景之下人性的毁灭与重塑,没有绝对的错与对,有的不过是河东河西的往事。一个人的一生就是由这些往事串联而成,一个家就是由家庭成员的往事串联而成,一个国家就是由这些千万家庭的往事串联而成,然后,我们说这就是历史。
2018-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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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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